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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故事: 帮侯爷说亲总失败, 一身喜服嫁进侯府后, 才知他心爱的是我

作为“京都城头号冰人馆”的老板娘,我竟然把自家客户拐到了床榻上。

本是一夜风流而已,谁知次日清早,未着寸缕的小侯爷抱腿蹲在床角,一脸羞涩地说要娶我。

我着实没想到世代簪缨的镇国侯府家风竟是如此保守,难不成小侯爷这些年来流连于勾栏瓦舍都是听曲去了,昨夜才是他的第一次?

1

今日,我订下了白鹤楼天字一号包厢,为镇国侯府傅璟程傅小侯爷相亲。

第一位佳丽,乃内阁大学士之女苏小小。

趁着苏姑娘还没到,小侯爷向我打听:“这女子有何过人之处?”

我答:“苏小姐花容月貌,性格贤淑,且诗词歌赋,无不精通,实乃良配。”

小侯爷顿了顿,道:“汝可言人语否?”

我再答:“苏小姐自小在苏州外祖家长大,回京不过月余,对小侯爷的过往轶事应该还不曾知晓。”

要说这傅小侯爷家底殷实,模样俊俏,该是满城名门闺秀趋之若鹜的对象,怎会沦落至冰人馆求姻缘?那可就要怪他这“京都第一纨绔”的名号,实在太过响亮。

说起来,其祖父曾随先帝南征百战,立下汗马功劳,被授封为一等镇国将军,其父乃当今天子太傅,才高八斗,一首咏叹调名满天下,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。然而,兴许是祖上福荫太过深厚,到了傅璟程这一代,垮了。

此人胸无大志,不通文墨,是京都城里各大青楼乐坊的常客,还时常传出为了争夺某一花魁与人打架斗殴的轶闻来。

所幸,小侯爷对自己的行径还是心中有数的,喝一口茶,道,“明白。”

2

片刻后,苏小小扶着小丫鬟如弱柳扶风般翩翩而至。只见她面色苍白,眼下乌青,似是久未成眠。坐下后,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,便捂着手绢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一旁的丫鬟满脸焦急,“小姐,你没事吧?”

苏小小无力地摆摆手,垂下的手绢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滩血迹。她弓着身子,勉强说道:“承蒙小侯爷垂怜,只可惜小女生来体弱,久病难医,实在承担不起侯爵夫人这样的重任。”

那楚楚动人的水眸,那泫然欲泣的嗓音,如若不是闻到了她手中那股甜腻腻的糖浆味,我简直都要信了。

想来,我与小侯爷二人都低估了八卦在京都城内的传播速度。

事已至此,只得作罢,我叹了口气,道:“那便算了,今日劳烦苏小姐了,还请回去歇着吧。”

苏小小款款起身,“多谢楚老板体谅。”

“且慢。”小侯爷伸手唤来一个长随,“我方才进来时,瞧见门口有一耍猴的卖艺人,你去逮一只过来。”

长随奉命而去,我和苏小小皆是一愣。

不消一刻,他便牵了只身量约为一尺的金丝猴进来,那猴子嗅觉灵敏,又最是喜糖,立马朝着苏小小扑了过去。

苏小小吓得魂飞魄散,全然忘了刚才那病恹恹的人设,撒开脚丫子跑了出去。

3

好好的相亲宴,闹成这般田地,实属尴尬。

我起身向小侯爷赔礼,“是我考虑不周,苏小姐生在书香门第,不甚能欣赏小侯爷的独特魅力,下面这位陈青青陈小姐乃吏部尚书之女,自小习武,性格极是爽朗,想必与小侯爷更为相配。”

小侯爷为人倒也大度,“无妨,唤她进来吧。”

我暗自松了口气。

这位陈小姐进来时,身后跟着六名男侍,相貌身姿无不出挑。待她坐定后,便立刻各司其职的开始奉茶、捏腿、揉肩、捶背等一系列动作。

我忍着内心艳羡之意,小心询问:“陈小姐,这几名男侍看着似有几分眼熟?”

“都是我从教坊司赎出来的。”陈小姐果然如传闻当中一般快人快语,“这世间男子身边尽是些丫鬟美妾,为何服侍我们女子的不能是俊俏郎君?耳闻小侯爷也是勾栏瓦舍的常客,想来也是与我志同道合之人。往后我们成婚了,大可多纳几个小郎君和小娘子进来,你我夫妇二人,同心同德,坐拥齐人之福,岂不幸哉?”

陈小姐这番豪言壮语听得我如雷贯耳,醍醐灌顶,侧身偷偷打量了番小侯爷的神色,见他还算淡定,这才长长呼了口气。

小侯爷到底还是见过大世面的,略一沉思,道:“你的提议很是不错,只是勾栏瓦舍的那些花魁美妓到底是有些看腻了,我瞧着你身边这些男侍倒是小意温柔,不知陈小姐可否割爱?成婚之后他们大月归我,小月归你,到了闰月,咱们也可来个全家阖乐。”

此番话说完,在场所有人均是目瞪口呆,那些个男侍更是吓得抖成了糠筛,齐刷刷跪了一排,“陈小姐,咱们签的协议里可没有这一条啊……”

“闭嘴!”陈青青面红耳赤,欠身告罪后匆匆而去。

4

“小侯爷,这……”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圆场,讷讷感叹道,“未曾想陈小姐还是如此的性情中人啊。”

小侯爷扫视了我一眼,道:“怎么?楚老板也常去教坊司?”

我连忙摆手,“不敢不敢。”

“那为何你会觉得教坊司的清倌们如此眼熟?”

“这……”我顿了顿,从容应答,“我们冰人馆偶尔会和教坊司有些生意往来,工作需要,工作需要而已。”

小侯爷从鼻孔里冷哼一声,不再追问。

我趁机转换话题,“时候不早了,咱们还是快快回到正题上。这第三位闺秀名唤柳飘飘,乃骠远大将军之女,文武双全,容貌美艳,身姿曼妙,位居京都城最想迎娶的女子排行榜首位。”

“还有这样的排行榜?”小侯爷略有好奇,“那可有最想婚嫁的男子排行,我又居于何位?”

我问他:“汝心中无数乎?”

他点点头,答:“明白。”

柳飘飘作为今日的最后一位女嘉宾,压轴出场,自是不同凡响。

她手握一柄九曲赤色龙筋鞭,“啪”的一声甩在桌上,一双美人眸里燃起熊熊怒火,“傅璟程,你丫吃了熊心豹子胆了,敢把主意打到老娘头上来?糊涂油蒙了心烂了舌头的下作东西,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!我呸!以后再敢肖想老娘,我一鞭子打烂你下头那二两肉!”

说罢,拂袖而去。

不愧是大将军之女,真乃女中豪杰,敢为人不敢为,敢言人不敢言,我心中大为佩服!

5

望着这一地狼藉,我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,瑟缩着开口,“想来,那劳什子排行榜也是徒有虚名,小侯爷是见过大世面的,柳姑娘刚才所言您自是不会放在心上……”

小侯爷波澜不惊的脸终是有了裂痕,一说话冷风呼呼直吹,“比不得楚老板今日带我见的世面大。”

我拱手作谦,“好说好说。”

他轻嗤一声,“我看楚老板这‘天下第一冰人’的名号也是徒有虚名罢,你找来的这些女子,有哪一人符合我所提要求?我付你丰厚报酬,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?”

我再一拱手,“小侯爷此言差矣,今日这三位小姐无论是家室、容貌,还是学问、品行,都已是京都城上上乘的。但奈何小侯爷要求甚高,我实在力所不能及。您所付报酬,我定当悉数退还,此事还是作罢。”

有钱赚也得有命花,照这个态势下去,我家店非得砸在他身上。

正当我准备躬身离去,小侯爷突然轻咳一声,道:“其实我已有心悦之人,之前种种只为检验一番你的能力。”

哦?这倒是奇事,谁家姑娘这么倒霉?

“请问是哪家千金有如此殊荣?”

“清宁公主。”他的语气里似乎还带了几分羞涩。

“我们自小青梅竹马,感情甚笃,待她及笄那日,我便忍不住向她表明心迹。谁知她说只当我是哥哥,没有半点男女之情。我一时气恼,索性破罐子破摔,才有了如今这般浪荡不堪的名号。年底便是她二十岁的生辰,我听闻圣上要在此之前为她订亲,这才幡然醒悟,想要再博取一番。”

听罢,我大为震惊。

清宁公主,当今圣上与皇后的幺女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圣上当眼珠子一般的疼爱,他一个没权没势、承蒙祖上荫光才有爵位的纨绔子弟,还敢做这样的白日梦?

我正色道:“皇室姻亲不是我一民间冰人可以左右的,还请小侯爷体谅,放我走罢。”

“谁让你左右了?我只让你帮我出出主意,如何追求一个女子?”看我还在犹豫,他又追加一句,“事成之日,许你千两黄金。”

“这……”我眸光一转,“便好说了。”

协议达成,我们二人欣欣然走出包厢,酒楼老板特向我奉上一个荷包,笑眯眯道:“楚老板,这是今日的利润分成。”

小侯爷睨了我一眼,“我算是知道如意馆是怎么发家的了。”

唉,这老板委实蠢了些,下次换一家罢。

6

痛定思痛,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站起来。

我花了十天时间,以数百本歌颂爱情的折子戏和话本为基础,以自身的拉纤保媒经历为辅助,总结经验,吸取教训,完成了一本惊世大作——《追女三十六计》,并派人快马加鞭送至镇国侯府。

只盼得傅小侯爷能够得偿所愿,早日付我允诺的那千两黄金。

月余,如意馆内。

“唉……”

“唰。”我翻过一页书。

“唉……”

“唰。”我再翻过一页书。

“唉……”

我实在忍不住了,“小侯爷,你若想叹气,为何不回侯府慢慢叹?”

小侯爷今日着了一身月白色的外袍,腰束青色云纹,看着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,只可惜却是一脸萎色,“你教我那些方法全都无用,还平白惹了公主生厌,都是你害我如此。我不在你这里叹,又去何处叹?”

自他追求清宁公主以来,隔三差五便来我这里报道一回,每回来必是唉声叹气地抱怨一番,我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不过,为了那千两黄金,我还是耐着性子问:“这回又怎么了?”

“按你那书上所写,男子应仔细观察心仪之人当日的服饰、头饰、妆容等,寻找其装扮不同于往日的特别亮点之处,然后真诚赞美之。我便照做了,却适得其反。”

“没错呀,那你是怎么做的?”

“那日元宵佳节,公主穿了一身浅黄色的千褶流仙裙,甚是迷人,我便夸她像临安湖里飘着的南瓜灯笼,喜庆可爱。她却大怒,不肯再与我说一句话。”

千褶留仙裙,我自是知晓,这是现如今京城里最为时兴的女子裙裾,其特点便是下摆够大,足有十八幅的褶,女子莲步轻移时,露出褶皱里的纱,甚是美妙。不过正因如此,体态没那么纤细的女子穿上之后,会有些许显胖。

女子最是介意自己的身形,小侯爷这番话,可不正中死穴。

“唉,是我考虑不周,凡事须得对症下药,你不善诗词歌赋,自是想不出什么称赞女子的妙语。罢了,你且试试这招——英雄救美。”

三日后,小侯爷鼻青脸肿的来到我的书房。

我忙问:“这是发生何事了?”

小侯爷捂着脸上的淤青,疼的龇牙咧嘴,“今日圣上率皇室宗亲以及一众大臣、子弟去围场狩猎,清宁公主见一匹小白马乖顺可爱,闹着要骑一骑。谁知那马突然狂性大发,飞速奔跑起来,眼看公主就要被甩在地上,我一个飞身过去……”

“抱住公主了?”

“被马踩了,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。”

“那公主呢?”

“被侍卫救起来了,不过因为我挡在中间,耽误了侍卫动作,公主的右腿还是被马踢了一下,太医说恐有骨裂,过得百日才能完全康复。”

我沉默半晌,问道:“那你下一步是怎么计划的?”

小侯爷答:“我寻了一本笑林广记,打算趁着公主行动不便之际,给她多讲几个笑话。你的书上不是写了,幽默的男人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,可以增添女子的好感度。”

听罢,我在心里默默为公主祈福。但愿公主一辈子也不要知道那本书的作者是我。

7

往后的三个多月里,小侯爷还是经常来寻我,与我一道翻遍书籍,搜寻各地好玩的奇闻异事,有时还要加以改编,以增添故事的趣味性,然后再一一誊抄在纸上,带去皇宫念给公主听。

我们时常会为了一两个字的增删争论不休,说至精彩处还会喝上几口热酒助兴,到了晚间他若懒得走了便会睡在我书房的矮塌上。我亲眼见证了他那一手蝌蚪字,一日日变成了如今这规规整整的蝇头小楷。

原来,整日里花眠柳宿的浪荡子竟是这般痴情一人。我忽然有些羡慕那位从未谋面的清宁公主。

终有一日,小侯爷兴冲冲来寻我,神色激动道:“公主的腿康复了,下地走路与往日一般无二!她还邀请我明日里一起去逛集市!”

我微笑道:“那自是极好,小侯爷承诺我的那千两黄金,可别忘了。”

“这我定是记得。只是明日午时,你须得陪我一同赴约。”

我奇道:“我去?公主看到你身边跟着一陌生女子,不会生疑么?”

小侯爷一拍手,“你换男装即可,到时你也无需说话,公主若是问起,我便说你自小是个哑巴。如何?”

巴你老母!

我点头微笑:“那我便听小侯爷的了。”

8

次日,我换上一身小厮的粗布衣服,跟在小侯爷身后,偷偷打量一旁的清宁公主。

果然是金枝玉叶,国色天香,难怪惹得小侯爷春心暗许,百折不挠。

快至集市口时,忽见前面人头窜动,声音鼎沸,“杀头啦!有人要被杀头啦!”

话音未落,两名衙役押着一个罪犯走上了行刑台。那罪犯是个年轻男子,双手被捆在身后,头发凌乱,脸上衣服上都是秽物,腌臜不堪,背脊却仍是挺得笔直。

主薄大人一声令下,“行刑!”

刽子手高举砍刀,血光四溅,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瞬时滚落下来。

公主当下便晕了过去。

小侯爷焦急万分,一把抱起公主,对我道:“我带公主回宫诊治,你先回如意馆罢。”

许是我面色太过苍白,他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问我:“你……还好吧?”

我摇摇头,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,“没事,只是头回见这么血腥的场面,有些恶心。”

他便走了。

回程的途中突然下起了雨,兴许是淋了雨,回馆后我竟也病了。这一病便病了月余,期间所有访客均闭门不见,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小侯爷。

我不知他为何放着惊吓晕厥的公主不管,三天两头都要来我这里一趟。许是他怕我一病不起,耽误了他和公主的婚事。

这一日,我便强支着身体,放他进来了。

他提了不少补品,再三向我道歉,“那日我不该邀你一起去集市的,连累你病了这许久,身子可还好些了?”

“无碍了,只是躺了这些天,有些没力气罢了。”我摆摆手,身子还是有些沉,便坐了下来,“你和公主可有进展?那日你一路抱她回宫,想必她醒来后,定是感动不已罢。”

小侯爷顿了顿,往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里却满是愁绪,“公主惊吓过度,这些天高烧不退,时常都昏睡着。”

我安慰他,“会好的。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小侯爷走时,问我:“那日在集市,我察觉到你思虑重重,这是为何?”

我本扶着桌角欲送他离开,闻言便停了下来,笑道:“我不过见那男子相貌不凡,身姿如松,若是能活下来,该是多清风朗月之人。我必得说一门极好的亲事于他,让我这如意馆的名号再响亮几分,赚他个盆满钵满。”

若是以往,小侯爷听到我这番话,定会哈哈大笑,取笑我几句。可是此刻,他却只是沉默的看着我,不发一语,我似乎还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心疼。

或许是我眼花了罢。

9

岁末将至,清宁公主的生辰就要到了,她的婚事却迟迟未能定下来。

小侯爷许久没来如意馆了,不知是不是在忙于周旋此事。我倒也落得轻松,重新打起精神,为我的冰人事业持续奋斗。

一日晚间,他提着两壶酒,步履蹒跚的来到馆中。我心知他这般形容枯槁、面色委顿的模样到底是为了什么,今日朝堂之上,圣上下旨将清宁公主赐婚于骠远大将军长子,择日完婚,这一喜讯已传遍京城内外。

小侯爷先是被柳飘飘挥鞭辱骂,又被她哥抢了心上人,这与柳家的仇怨到底是过不去了。

我不忍看他如此难过,便出言安慰道:“天下何处无芳草,更何况你还是我如意馆的客户,我既接了你这单生意,定会再为你寻得一位绝佳的良配。”

“弱水三千,但我却只饮得下这一瓢。”小侯爷握着酒壶,仰头一饮而尽,“阿瑶,你可曾爱过一个人?”

我并未作答。

他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你若爱一个人,方知那些追人的宝典秘籍都是行不通的,这世间,唯有真心可以换得真心。是我错了,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心机谋划,到了如今这番田地,是我咎由自取。”

他的话断断续续,眼眸混沌,我知他这是醉了。如若醉了,能让他忘却这些痛苦,也是好的。

我唤来丫鬟又端上几壶酒,陪着他一起喝。

那一晚我们喝的酩酊大醉,落在我眼中的最后一个画面,是他俯身过来,双唇贴在我的鬓间,温热的气息让我如同置身梦中,“一晚……我只求一晚……你可否允了我……”

他用这般痴情而专注的眼神看着我,仿佛我才是那个令他所思所想、魂牵梦绕之人。

可我却深知他这是将我当作了清宁公主,不过,我允了他又如何?这些年来,我凑成了许多段姻缘,自己却看淡了这些,早已没了嫁人的心思。小侯爷容貌俊朗,身材出众,倒也比教坊司那些清倌们有吸引力的多。我也不算吃亏。

谁知,次日清早,未着寸缕的小侯爷抱腿蹲在床角,一脸羞涩的说要娶我。

10

这该如何是好?我生平第一回没了主意。

小侯爷的动作倒是极快,回府后立刻禀告了家中长辈,不出半日,老侯爷、侯爷与侯爷夫人便携了大大小小的聘礼来到如意馆。

侯爷出口便是赋诗一首,我虽听不大懂,但隐约猜出他在夸我。

侯爷夫人握着我的手,声泪俱下,衷心感谢我能收了这混世魔王。

就连一向威严的镇国侯,也拄着拐杖,沉声道:“我看下月初十便是个好日子,婚事便定在那日吧。”

我着实没想到世代簪缨的镇国侯府家风竟是如此保守,一夜风流而已,怎就要成婚了?难不成傅小侯爷这些年来流连于勾栏瓦舍都是听曲去了,昨夜才是他的第一次?

事已至此,那便罢了。我点头应了这桩婚事。

侯爷夫人心疼我幼年即没了父母,便主动请缨,张罗起我备嫁的诸多事宜,从嫁妆到嫁衣,一应俱全。我感动之余,竟生出一些她动作如此之快是怕我跑了的荒诞想法。

帮侯爷说亲总失败,一身喜服嫁进侯府后,才知他心爱的是我

小侯爷彻底收了心,不再踏足那些烟花柳巷之地,天天泡在如意馆里,与我品茶,写字,下棋,斗蛐蛐。

他绘声绘色的与我讲起镇国侯驰骋沙场的辉煌战绩,其中最为壮烈的便是八年前与北川国的那一战,听闻镇国侯以一敌百,杀死敌军无数,威震沙场。只可惜,自那一战过后,镇国侯腿伤不治,再也骑不了马,拿不了剑了。

小侯爷讲起这些的时候,眼光熠熠,我这才发现,原来他也是有着一番保家卫国的雄心抱负。

他还带我去了郊外的皇家马场骑马,有一只小白驹通体雪白,煞是可爱,我很想牵来骑一骑。小侯爷却说什么也不肯,只是道:“那小马驹腿短体瘦,跑得慢,还是我这匹红鬃千里驹更威风,保你一日千里,徐徐生风。”

于是,他带我骑着这匹红鬃千里驹在马场跑了一整日,磨得我大腿内侧火烧一般,很想一脚将他踹下去。

回到如意馆后,我忽然想起那日他告诉我公主在围场骑马摔伤,好像骑得就是一匹小白马。想来那是他与公主的回忆,不想让外人沾染半分。

望着寝房内那些亮的几乎要灼伤人眼的红绸,我惊觉,原来后日,我们就要成亲了。

11

大婚那一日,十里红妆,满城的树上都系着红绸带,接亲的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,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府兵,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,比肩继踵,个个都伸头探脑在观望着这副百年难见的盛景。

我时常爱看折子戏,看戏里各色各样的人物或嗔或喜,或怒或悲,而如今我坐在这喜轿内,仿若成了戏中人,而他们,却成了看客。

婚礼上,我隔着红盖头,隐约看到一个穿着贵气的年轻男人,周身的气度不怒自威,就连德高望重的镇国侯在他面前,都要俯首做低。

我跟随众人叩首行礼,称:“太子万福。”

太子殿下倒是没什么架子,揽着小侯爷的肩膀,笑意盈盈的祝他与我同心永结,白首齐眉。

小侯爷便也跟着笑。

拜过天地后,我被送至婚房。小侯爷则去了外间陪宾客喝酒,直至晚间才归来。

他掀开我的红盖头,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,“阿瑶,你今日真美。”

“咕咕。”我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,羞窘道,“我有些饿了。”

小侯爷哈哈大笑,“是我疏忽了,你一整日都没进食,腹中定是空空如也。”他替我卸去头上繁重的凤冠,牵我坐至桌边,柔声道:“我命长随去白鹤楼买了几样你平日里喜爱的吃食,你快来尝尝。”

想不到他会如此体贴,我心中感动,“劳烦小侯爷了。”

他微一挑眉,又透出几分以往公子哥的脾性来,“我们既已成婚,怎还唤我小侯爷?”

我笑而不答,抬手倒了两杯酒,“何不先喝了这合卺酒,再改口也不迟?”

他望着那杯酒沉默片刻,点头,道:“好。”

我与他端起酒盅,穿过彼此的臂弯,交颈相视。

在喝之前,小侯爷突道:“我厌了这京都的繁闹冗杂,你可愿与我一道去漠北看落日?”

我笑得柔情缱绻,“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”

小侯爷定定的看了我良久,仰头一饮而尽。

12

小侯爷一夜酣睡,再见之时,是在城外一栋内宅的大院里。他仍着一身红色喜服,我却已束起了三千长发,换上月白色的外袍,腰束青色云纹。

天色还未大亮,上千御林军举着火把将这里团团围住,小侯爷站于队首,望着我道:“你用药酒迷晕我,易容成我的模样,偷了我的令牌,放走了季浔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们定还有援兵,商定在何处会面?”

我不答。

他怒道:“你可知,私放敌国质子是死罪,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!”

我却笑了,“我既在这里等你,就从未想过能活着脱身。”

他怒气更甚,大吼:“来人,将这细作打入大牢。”

我被两个士兵押着离开,经过他的时候,停下了脚步,我告诉他:“小侯爷,我不爱看漠北的落日,我想回我自己的家,北川的落日也是极好看的。”

朝夕之间,境遇已经完全更改。昨日,我还是风光无限的新嫁娘,今日,就已成了这幽暗内狱里的阶下囚。

我未曾后悔。

我生在北川,生于卿家,当朝皇后是我的姨母,六皇子季浔是我的表哥,我们卿家世代为将,征战沙场,为的是保卫边疆。八年前那场让镇国侯威震天下的两国交战中,我的父亲和三位兄长皆死在了沙场之上,我最小的哥哥卿泽与六皇子一道被俘,被抓来这南朝国的京都城内,关在这座吃人的牢笼里,不见天日。

噩耗传来,我的祖母与母亲先后病逝,卿家因为战败被圣上弹劾,以往交好的王公贵族俱避之不及,府内丫鬟随从一哄而散,世代忠义的卿家就这么成了一座空壳子。

我背上行囊,千里迢迢来到京都城内,开了这如意馆,以替人拉纤保媒作伪,招揽细作,打探情报,等待机会去救我的四哥哥。

那一年,我15岁。

一夜未睡,困意渐渐袭上来,我缓缓进入梦乡。

在梦里,我趴在阿娘的膝头撒娇想多吃一碗甜粥,四哥哥从练兵场回来,拿着一串冰糖葫芦,笑得如清风朗月一般,“阿瑶,还不快过来吃。”

下一秒,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便从他脖颈上掉下来。

我倏然惊醒。

13

醒来时,我发现自己已被绑到了刑罚架上。狱卒拿着长鞭甩在我的身上,一阵火烧般的刺痛感传来,很快,已处处皮开肉绽。

小侯爷抱臂站在我的面前,沉声问:“你还是不肯说?”

我咽下嘴角的一丝腥甜,对他说:“小侯爷,我曾答应为你觅得一段良缘,是我食言了,对你不住。”

听罢,他的神色似有些许触动,过了许久,才开口道:“昨夜你为何留下来,你的易容术以假乱真,明明可以和季浔一起离开。”

“我得给你一个交代呀。小侯爷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镇国侯府小侯爷的新婚夫人放走了敌国质子,如若我拍拍屁股走了,你们全府上下可都得遭殃了。虽然你爱的是那清宁公主,而我也不曾爱过你,但咱们到底相识一场,不好叫你落得家破人亡。”

他似怒似笑的回道:“楚老板可真是宅心仁厚。不对,或许现在我该叫你卿瑶。”

我咳嗽了几声,勉强笑道:“好说好说。”

眼看狱卒的长鞭又一次甩来,小侯爷突然上前一步,攥住了那根鞭子。他一手抬起我的下巴,微凉的唇附在我的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卿瑶,没有人值得你葬送你自己的性命,现在说出来还不晚!”

我仍是笑着,摇摇头,不再说话。

小侯爷一声怒喝,转身出了这内狱。

我依旧被绑在这里,在日复一日的鞭打、逼问之下,我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感官能力,浑浑噩噩,如同走尸一般。

而小侯爷再也没有来过。

忽有一日,我听闻狱卒们窃窃私语,柳家少将军志在沙场,不愿在公主府内蹉跎一生,誓要与清宁公主解除婚约。公主伤心欲绝,幸得小侯爷日日陪伴,呵护备至,两人渐生感情,已定于月底成婚。

我闭上眼睛,心里想的是,这样也好,小侯爷终归是得偿所愿了,可惜他那千两黄金是没法给我了。

14

未曾想,当晚,我竟见到了清宁公主。

她打量了我半晌,命人将我放了下来,还好心递给我一杯水。

“原来你便是卿瑶。”

我勉力撑住身体,歉意的笑了笑,“那日扮作小厮,实属无奈,并非故意欺瞒公主。”

她愣了愣,似觉十分好笑,“事到如今,你还被蒙在鼓里吗?细作当成你这样,也是千古奇闻了。”

见我这般愚笨,她便娓娓道来,为我解惑,“近年来如意馆声名鹊起,与个别达官贵人更是来往密切,早就引起了朝廷的怀疑。太子殿下与傅璟程定下计谋,由他进入如意馆,以求亲为由接近你,获取你的信任。

那日午时让你在集市口亲眼看到卿泽被斩首,我假意晕厥,便是为了试探你。其实傅璟程并没有送我回宫,而是偷偷尾随你去了乱葬岗,亲眼看到你替卿泽收了尸,听得你唤他哥哥。自此,他便确定了你是北川细作。”

“他与你成婚自然也是做戏,只是为了引出你身后的援兵,好一网打尽。

你以为季浔他们一干人等都安全脱身了吗,我告诉你,他们在三日前已被抓住,现下就关在刑部大牢内,择日便要问斩。而我和傅璟程的这桩婚事,就是父皇对他缉拿犯人、立下汗马功劳的赏赐。

哦对了,我和傅璟程青梅竹马,自小就私定终身了,那本《追女三十六计》还是回头烧给你慢慢看吧。”

我知傅璟程从未爱过我,但未曾想他连半分真心都没有,而我却为了保住他的家族,甘愿留在这里等死。甚至,我明知他的祖父便是杀我父亲兄长的罪魁祸首。

一口腥甜涌上喉头,我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,清宁公主嫌恶的撇过头去,仿佛多看我一眼便会脏了她的眼。

就在这时,我猛然扑过去,从公主头上拔了一支金钗,抵在她白嫩的脖颈间。

“放我出去,否则,我便杀了你替我族人抵命。”

卿家世代为将,卿家女儿郎也习得一身好武艺。

15

我挟持着清宁公主顺利走出内狱,傅璟程率领一众御林军,早已等在外面。

他一身盔甲,骑在那匹红鬃千里驹之上,居高临下的望着我。

“放了公主,我给你当人质,这匹马也给你。”

我一身血衣,浅浅笑道:“小侯爷当真是怜香惜玉,但你一个八尺男儿,我这一支小小金钗,怎威胁的了你?”

傅璟程朝我扔下一把长剑来,徒手卸了右臂,“这下你可放心?”

我捡起剑,飞身上马,欲坐到傅璟程身后,却被他反手拉至身前。我心下一紧,用剑抵着他的小腹,“别想耍花样!”

傅璟程低头看着我,嘴角似有一丝笑意,随后以左手扯缰绳,喊道:“驾!”

这样的场景似乎像是回到了当初他在围场教我骑马的时候,可惜物是人非,事事休。

我听得身后人头攒动,似是有人在高声施发号令。我顾不得回头去看,只是用力拽着马儿的红鬃,只期盼它能跑的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
幸得城门大开,我终于出了这京都城。

身后人的重量却越来越沉,几乎将全部力气都靠在我的背上,眼下已再无追兵,他于我没有半分用途了。我握着手中长剑,朝后刺入他的腹中,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在我的身体上。

我听见他附在我的耳边,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阿瑶,我不知那是你的嫡亲兄长,如若不然,我死也不会让你亲眼目睹那一幕……阿瑶,往前走,莫回头……”

随后,便翻身从马上摔了下去。

从头至尾,我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。

16

我回到北川卿家,破败不堪的院落中,唯有一个双十年岁的丫鬟在清扫落叶。她见我归来,又惊又喜,泪如雨下,“小姐,你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
在整个卿家支零破碎后,唯有这个自小服侍我的小丫鬟还守在这里。

我摸了摸她的发髻,笑着说:“好雯玥,小姐我这些年学得一身保媒拉纤的好本事,回头就找个好郎君把你嫁出去。”

雯玥破涕而笑。

回到北川我才知晓,六皇子已于月前平安归来。想来那日清宁公主的话是在骗我,可她为何骗我,我迟迟没有想明白。

因为我营救皇子有功,圣上大喜,且感念卿家满门忠烈,特为我的父亲与四位兄长追加封号,又赐了祖母与母亲以诰命,而我,成了北川国的永安郡主。

很快,卿家又再次变得门庭若市。

可惜我未能把四哥哥的尸骨带回来,便在家族的墓园中为他建了个衣冠冢。

这一日,我在这里见到了六皇子,季浔。

这是我们从南朝归来后,第一次碰面。

他对我说:“阿瑶,我想娶你为妻。”

我不解。

他背手望着远处的高山,道:“我被俘的这些年里,七弟招贤纳士,朝廷七成的官宦都被他收至麾下,这场夺嫡之争我已落后太多,如今,只有你能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
我沉默良久,道:“六皇子,我们卿家一门精忠报国,男儿或战死于沙场之上,或斩首于闹市之中,皆无全尸,就连我也差点死在那南朝内狱的酷刑之下,如今侥幸逃脱,后半生我别无他想,只愿守着这一方陵园,尽尽孝道。”

吹了许久冷风,我才听得季浔开口道:“阿瑶,你这趟回来还未曾见过你姨母,她最是想念你了,天天在宫中念叨着要见你,改日去看看她吧。”

我默然不语。

临走时,他又道:“阿瑶,我记得,你幼时一直唤我表哥的。”

我回答他:“让我唤作哥哥的都没劳什子好下场,六皇子身份尊贵,还是莫要被我带累了。”

17

在我二十五岁生辰这日,由永安郡主摇身一变,成了六皇子的正妃。这回的洞房之夜并无波澜,只是六皇子搬去了外院。

我与他二人皆知这场联姻只是一个交易,并默契得遵守着交易的准则。

三年后,圣上驾崩,六皇子登基称帝,大赦天下,改年号——成光。而我,又由六皇子的正妃摇身一变,成了北川国的皇后。

南北两国的战事仍是不断,每年皆有无数士兵百姓死于战乱。经过协商,两国愿以联姻的方式,永结秦晋之好,以保边疆安宁。

但我未曾想到,从南朝国千里远嫁而来的,竟然是清宁公主。

她是南照皇帝和皇后的幺女,享万千殊荣,虽两次定亲皆出了岔子,但也不至沦落至此。

圣上亲自去城门迎她进宫,封皇贵妃,赐号宁,位份只居于我一人之下。

我料定她不大乐意见我,便下了旨,免了她晨昏定省的诸多礼仪。谁知,她竟然自己找上门来,与我说起了南朝的故人。

“如意馆解封之后,由陈青青买了过去,现已改成了清乐坊,收留的都是从教坊司赎出的清倌。”

她还是一贯如此,誓要给天下可怜男子一个家。

“苏小小嫁给了柳家少将军,这几年一直跟着他住在前线,照料左右。”

弱不禁风的苏姑娘居然为了夫君奔赴沙场,阿娘,我又相信爱情了。

“因柳少将军拒婚,柳家又手握重兵,渐遭父皇猜忌,为了安抚圣心,柳飘飘嫁进东宫,成了太子妃。”

柳姑娘最恨男子勾三搭四,用情不专,到头来却嫁给了这世间拥有最多妾室的男子。

造化弄人,果真是造化弄人啊。

18

我喝了一口茶,稍稍平复心态,却又听她说道:“此番来北川,是我自己主动请缨的。”

这倒是奇了?

我煞是不解,“为何?”

“所为两件事,一则,以前有一个人时常会跟我说起他的故国,眼下他去了,左右我活着也是无趣,便想来看看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;二则,我想告诉你,那日我在内狱与你所说以及过往种种,有真有假,切勿全信。”

我的心猛然跳动起来,一开口,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,“何为真?何为假?”

宁贵妃缓缓说道:“傅璟程蓄意接近你为真,偷偷调查你为真,在集市试探你也为真。但那日乱葬岗上,你在雨里抱着尸骨坐了多久,他便陪你站了有多久。他爱我是假,我爱他也是假,私定终身是假,婚事更是假。

那日我去内狱说这些,只是为了激怒你,想让你以我为质,逃出生天。傅璟程提出要交换人质,护我是假,保你为真。这都是他为了救你与我商定好的计谋。”

“……”我张开口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。脑子里只有那日在马上,他喷在我身上那温热的触感。

“你果然全不知晓。”宁贵妃叹了口气,“如若那日,你丢他下马后,能回头看他一眼,便什么都明了了。”
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
“你们骑马逃跑之后,太子匆匆赶来,不顾傅璟程的安危,命弓箭手射箭。后来听得在场的御林军说,他的腹部有一剑穿体而过,背后全是密密麻麻的弓箭,死状极为惨烈。”

听闻此话,我的五脏六腑似要生生裂开。桩桩往事复又涌上心头。

难怪,他要教我骑红鬃千里驹;难怪,他要坐于我身后;难怪,他要我往前走,莫回头。

这已是他在险象环生的绝境里所能为我找到的唯一一条生路。

他将一切都算计的清清楚楚,从一开始,他就能看到我们的结局,可是为什么,他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走入这场局中?

宁贵妃走至窗边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轻声道:“太子一贯冷心冷情,与我甚是生疏,傅璟程自小与我们一道在皇宫读书,相比之下,他倒更像是我的兄长。他陪在太子身边,最是不易。

太子自私善妒,且贪好权势,他便只能伪装成不学无术的浪荡纨绔,自觉沦为太子的一颗棋子,一把遮雨的伞,一柄杀人的刀。”

“爱上一个细作,恐怕是他这短短一生里做过最意想不到的事罢。究其原因,左不过一句话,情不知所以,一往而深。”

我瘫坐在朱红色的楠木椅之上,喃喃唤了一声:“小侯爷……”

鲜衣怒马的小侯爷,见惯诸多大世面的小侯爷,出手阔绰的小侯爷,与我谈天说地、品茶写字、痛快畅饮的小侯爷,满脸淤青龇牙咧嘴的小侯爷,一脸羞涩蹲在床脚的小侯爷,为我掀开红盖头、共饮合卺酒的小侯爷……最后,都幻化成了那个腹部一剑穿体、背后插满弓箭、倒在血泊里的小侯爷。

世间再无小侯爷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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